无题 / 茂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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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捏造注意,雷,天雷

 

小酒窝诞生后曾在墓园停留过很久,某日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它的头脑一片空白,里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它看不见自己的形体,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将要到哪里去。它的意识游散在阴冷的空气中,一阵风会将它们打散飘零到这庭院的各个角落,但它们却出不了这座墓园,意识的碎片终究会聚回来,也许花上几小时,长的话几天,回到这块大理石制成的碑上。小酒窝花了挺久弄明白了自己是个没有实体的聚合物,它的精神里有一些概念与残存的记忆,它隐约感觉到自己是个“超自然”的存在——像是一个幽灵,曾经属于一个死去的生命。随着时间抽象地流逝,它渐渐变得能看见也能听见,它看得最多的是人们悲伤的脸,听得最多的是人们呜咽的抽泣。有一种情感从它模糊的意识里诞生了,它无法为它命名,正如它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它明白这种情感或许是它的食粮,在它的环绕里它变得强大。直到有一天它看见自己栖居的石碑前来了一个女人,她带着些水果与酒,沉默地面对着自己。小酒窝凝视着她,女人的面容带着倦意,她呢喃着它听不懂的话,泪水含在眼眶里。小酒窝从一滴将要落下的泪中溜进了她的身体,它穿行过血脉与骨骼,走马灯似得在她的脑海里看完了一个年轻男人短暂的一生。在胶片放映到最后一张时强烈的炙热的无可抑制的感情突然如海潮如飓风如爆发的火山席卷了它脆弱的意识,出生的喜悦成长的阵痛爱的美好失败的悔恨最后的最后它看到死与别离。小酒窝的时间停留在女人的眼睛里,它被那种或许使它强大的情感吞没了,它被那洪流冲出了这具对它而言无比陌生却又曾经最为熟悉的躯体。小酒窝回到了墓园,女人的脸庞仿佛在这几十秒里苍老了十岁,她朝小酒窝的方向惊惶地张大了眼睛,她哽咽着颤抖着伸出双手妄图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幻影却最终失语。她的泪腺干涸了,她沉默着转身离去,从此真正告别了小酒窝从那刻真正开始的生命——他的生命开始在孤独的荒原里。

孤独。孤独。谁此刻孤独。小酒窝目送女人离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句话,这个字眼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这是那个他最初感受到的并拥有的、吞没他的却又给予他力量的情感的名字。小酒窝记得他还活着的时候曾在哪里读到过这首诗,但他现在却怎么也记不起下句了。他曾经空落落的脑子里逐渐被填进了遥远的记忆,空气中离散的意识凝成了透明的躯体,他能在石碑的镜子里看见一小朵浮游的云,但他在墓园里却找不到与他相似的存在。小酒窝飘过一个又一个墓碑,向墓碑下沉睡的人们喊话,可他除了自己的声音外听不到任何回答。小酒窝在那片墓园里呆了很久,他想要等待另一个初生的灵魂,却迟迟看不到一点迹象。某天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并不需要另一个幽灵,这寂静的庭院里络绎不绝往来匆匆的都是与他同样孤独的生命。如果我不能纾解自己的孤独,那我是否能消解他们的孤独呢?小酒窝这样想着,如第一次溜进女人的身体般潜入他人的记忆,他坐在人生的剧场里看了无数场悲伤的电影,他慢慢意识到越是脆弱的人越容易被他打开,他逐渐学会轻抚人们颤动的心。小酒窝尝试在他们的脑海里映出形态,他开始给予虚伪的慰藉与假的承诺,他不再被孤独所吞噬了,他学会吞噬孤独。小酒窝温柔地穿梭在荒原里,他在不断上演的别离中编织一个又一个幻梦,他在流逝的时光里熟稔于这项事业,他再也没有见过女人惊惶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人们欣慰的微笑与喜悦的泪水。小酒窝从他们的解脱里感到快乐,同时也得到力量,某一日他终于强大到了足以离开这座诞生他的奇迹的墓园,他便决定去到更多的地方。从那时起他被人冠上了恶灵的名字,传言说当你将要被孤独淹没时一个诞生于孤独的恶灵会来拯救你,你的孤独会被他轻柔地收进心里,从此你再也不将孤独,但或许与此同时,你将再也体会不到生命。

小酒窝自诩是个好的恶灵,这话听起来十分滑稽,但他确信相较大多数潜伏在幽暗里伺机取人性命的恶灵而言,自己所做的是更好的。他给予信奉他的人们一个伪神,为他们带来慰藉与幸福。他从不像那些虚伪的宗教集团在骗取了信徒的钱财后就销声匿迹,他总是陪伴在信者的身边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向终点,随后再去安抚那些为了他们而感到悲伤的人们。小酒窝把孤独作为食粮活着,取之不尽的孤独蔓延在大地上,有时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慌。如果将它们全部融进自己的身体,我会成为神还是会就此消声灭迹?小酒窝无法抑制这些念头不停地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恶灵的生活无法赋予自己生存的意义。他目睹过大恶灵的存在,最上启示像个不被回答的约伯痛苦得挣扎,他的泪水仿佛要淹没小酒窝业已足够强大的身躯。他本能地知道自己不想这样活着,他甚至怀疑那是否是活着。他的身体里已经有了无数人沉重的孤独,恶灵不幸的不朽终有一日将被这重量压垮,徘徊在生死无尽的区间。于是小酒窝想到了去成为神,既然没有一个声音降临这孤独的世界,我为何不能自己去回答呢?既然没有任何一个存在告知我为何诞生又为何活着,我何尝不能赋予自己意义呢?既然人们想要我去消解他们的孤独,我这样做又为何要被说是恶的呢?既然最大的恶灵都找不到一个神回答他的孤独,我所提供的虚伪的救赎由何尝不是一条路呢?小酒窝承认这是自己为了不被活着所压垮而编造的一个借口,但除此之外,他似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他已经为了真正的生活离开了那座曾经挽留他的温暖的小屋,在那里他本可以平静地等待消逝。然而他选择出去看见那遍野的孤独,他不能再回家,一如他不能选择那片记忆中久远的墓园。小酒窝选择为自己带上了笑的面具,荒谬的笑里他成为了一个被期望的神,这笑容让他想起了第一个被他宽慰的人的快乐,那是从苏生的惊惶里救赎他的第一份礼物。

然而他的笑却被一个人击碎了。出现在他的集会里的影山茂夫将他穷极一生想要驱逐的东西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用人不幸的终将死去的躯干扛住了这没有答案的孤独。小酒窝不解地看着他,他曾以为是他神一般的强大给予了他力量,却发现这只是使压在他身上的巨石更难以承受。小酒窝沉默地看着影山茂夫痛苦的生活,他无法放下自己想要拯救他的欲望,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是对影山茂夫的侮辱与冒渎。然而影山就算如此还是向他伸出了双手,这双手不意味着互相理解,不意味着互相拥有,从这双手里影山茂夫向小酒窝袒露了自己所有的孤独。小酒窝惊惶地张大了眼睛,他恐惧着颤抖着轻轻接下了这难以承受的重力。他意识到自己无力去承受所有的孤独,他也没有资格去剥夺任何一个人拥有孤独,并做出抉择的权力。于是小酒窝在最终走向他或许的终焉前,再次回头望了眼尚未睁开双眼的影山茂夫,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座寂静的墓园,回归了他诞生时席卷他的那孤独的洪流。他的手早已不是透明的了,他的意识也早已不是飘零的碎屑,但他自始至终都其实都未曾离开过那块刻着他过去的石碑,未曾抓住过转瞬即逝的幸福。小酒窝明白他此刻依旧孤独,这孤独与第一次体味的别无二致,但影山茂夫教会了他如何温柔地拥抱它如同拥抱被它所伤害的人,如何爱它如同爱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小酒窝庆幸自己终于结束了与它无果的搏斗,庆幸自己能遇到一个与它和解的人,或许他直到最后都看不见影山所走的路通向何方,但他愿意为了他去走这条路。小酒窝转过了头,绿色的伪神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小酒窝在心中默念着他曾经如何都记不起来的那行诗,他明白如今这后半句不再是被封印的咒语。小酒窝孤独地站伪神的面前如同他站在在他生命开始的荒原里,他知道自己将永远孤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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