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 / 名濑奥尔

 

熔金

 

# 黑道名濑 x 流莺奥尔加♀

#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奥尔加,小姑娘瘦得脱了形,被负责警卫的壮汉一把摔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她恶狠狠地盯着警卫的后背,踉跄地爬起来,不过几秒又摔了回去。我那几个手下在确定她站不起来后,嗤笑着锁上了门,隔着墙壁还能听到他们鄙俗的骂声。我点了根烟,看了奥尔加一眼,她没移开眼睛,脊梁骨里像浇了混凝土,挺得笔直。

“三个问题。你的枪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杀了海尔达,你今后准备怎么办。”

我敲了敲桌子,压低了声音问她。奥尔加向来不好对付,金色的眼睛里住了只鹰,盘旋着戒备一切。可这鹰还没长大,才十七岁的她尚未丰满的羽翼之下竟已有了一窝雏鸟,她们在寒风里索瑟,奥尔加有心护佑,却给不了什么,还险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枪是从那人渣的腰上顺的。”奥尔加说,“这狗娘养的给塔卡基打了药,我饶不了他,我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奥尔加的犬齿嵌进了她的厚唇,撕扯着身上少数还完整的皮肉。她在进来之前早被训过了,在单人隔间被关了一周,深褐的肌肤上混着血污,和或痊愈或化脓的伤口杂成了张网。我吸了口烟,问她,

“前两个我知道答案了,第三个呢?”

“……随你。”

轻声从嘴里咬出两个字后,奥尔加把头撇到了一边,直楞楞盯着盆栽,像是要烧了那几片半黄不绿的叶子。我叹了口气,把屁股挪出了沙发椅,走到奥尔加身后松开了麻绳,把她扶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小姑娘在我碰到她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疼得慌,她还没练就百毒不侵的功力。我拉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逼她直视我的眼睛,奥尔加漂亮的眼珠子里塞满了愤怒、羞愧和恐惧,她没让眼泪掉下来,我钦佩她的勇气。

“我是问你想要怎么办,怎么决定人又变成我了?你得自己做决定。”

“我的决定有什么意义吗?最后判断它是否合理的不还是你吗,名濑先生。”

奥尔加没怎么犹豫就说出了真话,她的决断甚至好过某些我的同龄人。然而她的身体在颤抖,了解现状是把双刃剑,她能依靠常理预示自己的未来。我沉默了一会儿,太阳快下山了,余晖如同翻倒的油漆桶,零零散散地落在奥尔加和我的身上。奥尔加只披了条白布,我的西装也是白的,这看上去像个讽刺,时光的更替为我们上色,罪人安静地接受自然的恩赐。我突然笑出了声,奥尔加往回缩了半身的距离,想要躲开我疯癫的样子。

“对,决定的人是我,但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权当做个参考。”

“我不觉得自己的意志有什么用,我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我不会在这点上自欺欺人。”

“可你至少还相对自由地坐在这里,我是个开明的独裁者也说不定。”

奥尔加低头玩起了手指,我知道她在思考。类似的对话半年前也发生过,那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一个成天只知道酗酒的母亲和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欠下的巨额高利贷与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贫民窟里天天上演的戏码如期降临到奥尔加的身上,这次她是悲剧的主角了,聚光灯打在她还没长开的脸上,我在评审席里等待。彼时她在被拍卖和留在这里间做出了相对正确的决定,现在命运的轮盘又开始转动了,对准太阳穴的是空包弹还是枪子没人知道,我也毫无头绪。

“我想活着。”

奥尔加开口了,她的指甲在皮革上划出了几道白痕,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活法有很多,你想怎么活?”

“……我能选择吗?”

“不知道,但你得先告诉我。”

我把包袱甩了回去,奥尔加瞪了我一眼,她比刚才放松些了,她知道我中意她,没有更上层的压力胁迫,起码这次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她还不确定自己的惩罚是否已经到头了,银色的短发从耳后掉出了几丝,遮住了她透着焦躁的侧脸。

“名濑先生,你能让我保护孩子们吗?我知道这要求太过了,但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起码能最基本不被恶劣的客人欺负。”

“可以,那关于你自己呢?”

奥尔加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破烂的骨架勉强撑住身体,在飓风肆虐的崖边摇摇欲坠。她榨干了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向我鞠了个躬,话没出口,就昏在了地上。奥尔加不需要言语,她脊髓的钢筋只会为了孩子们弯折。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从前额到颧骨,从鼻梁到下颚,然后是脖颈、锁骨和她微挺的乳房,她的胴体没有少女的柔软与温存,像一块没有铸造的铁,锋利,坚硬,粗粝。我想我或许无法把她铸成精钢,她拒绝闪耀,尽管在瞳仁里,她有比日神更美的金光。

 

我姑且算是救了奥尔加一命,如果管事的不是我的话,或许她早就被丢进乱坟岗或是被卖到其他地方去了。奥尔加被我安排了去负责她手下那群孩子们的工作,她面上没什么表现,但从偶尔碰面时的眼神里,能看出她的感激。然而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这破烂地方的生活不会因为被丢到水面上的石子而激起任何涟漪,我们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囚徒,生活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尾烟,而我们只能在此驻足不前。

和奥尔加的会面大多是走廊上的擦肩而过,或是偶尔去店里时瞥见吧台后她的身影。视线交错的一两秒变长了,像是时间老人丢了手中的拐杖,只能跛着腿勉强前行。晦暗的灯光下奥尔加的脸往往看不太清,她用唇齿摩擦着说出无声的感谢,我在远处向她挥帽致意。

故事如同三四十年代的好莱坞老电影,黑白的胶卷斑驳着俗套的故事,一只流莺与一个暴徒,互相的救赎与一夜温存。我不讨厌这样的故事,只是它往往太过美好,难以成真。一辆夕阳下沿着五十号公路疾驰的跑车,路的尽头似乎是天堂。天堂,确实是天堂,一次鲁莽的逃逸只能留下被单孔击穿的尸体,更不用说罪人如我,为我们敞开的只有地狱的大门。

而地狱的降临总是突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直悬挂着,等待在片刻的幸福里降临。我知道上头的新部署不过是几个月后,迪瓦兹总部在上次火拼里死了几个干部,我得从塔宾斯回去,做以往的军火生意。接替我看管这群女人和小姑娘的是布鲁瓦斯的来人,冷酷的贩毒团伙,榨干每一个人身上的每一滴血后,将骨头烧炭取火的恶魔。调回似乎是永久性的,总部开出的提成比这里高了很多,而我竟然不想离去。原因我心知肚明,无非是想护住奥尔加那根笔挺的脊梁,她不能弯折,她金色的灵魂不值得陨落在这里。

在拐弯抹角地告诉奥尔加这个消息后,她沉默地盯着我,各色的情感和思绪在她金色的眸子里流转,积蓄着等待喷发。奥尔加的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之外的空间显得局促不堪,她从我身边绕过,轻轻锁上了房门,随后缓缓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夜幕已经垂下了,晚星像是嵌在黑丝绒里的钻石,是这扇窗户能看到的唯一景色,也是笙歌浪曲吹奏而出时唯一的听众。奥尔加将手背到了身后,她终于要开口了,但我知道将要她说出的,一定不是感谢。

 

“名濑先生,我想带着孩子们离开。”

从奥尔加口中吐出的,果不其然是告别的话。奥尔加低头站在原地,不愿向前一步,生怕怒火烧到她的身上,或是谅解熔断她的耻辱。忘恩负义,奥尔加恐怕是这样定义自己的行为的,然而我对她并无恩情,我不过是出于私心在身边留存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妄图从她的身上找到不被这乌黑的巷道所玷污的坚贞。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不怕我拦住你们吗?”

“你不会这样做,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又是怎样的人呢?”

我自嘲地望了眼奥尔加,她衣着单薄的身体筛子似得抖动,除了生理上的寒冷,其中还有不知缘由的愤怒。她踢掉了被焊在地面上的高跟鞋,褪下了黑色的纱裙,拉掉了紧绷的发带,奥尔加迈着行军的步子走向我,她执导了一场圣女的牺牲,而我是被绑在柱子上的检阅人。盲眼的厄洛斯射出了金箭,他无知而纯洁地笑着,维纳斯轻抚神子的身躯,无人知晓爱神之爱落在何方。

“你是个拉皮条的恶棍,是个卖军火的黑帮,但你救了我和他们的命,今晚我要把这条生命还给你,尽管我知道我还不清任何我欠下的东西。”

奥尔加自顾自地跨坐在我身上,她的身体丰腴了许多,触碰到我的不再是硌人的骨骼。我的双眼正对她的柔软的乳房,褐色的肌肤里是原生的美,大地的颜色哺育生灵万物。她的手环绕在我的双肩,冰冷的指尖从耳后滑到脊背,缓缓将我拉进她的胸膛。我隔着皮肉一根根数她的肋骨,手枪磨出的厚茧顺着人鱼线一路彷徨。凛冬的暗房里只有一盏烛光,奥尔加的身后是透进星辉的花窗,蜡油在灯火里燃烧生命,她的躯干沸腾般滚烫。我看不见奥尔加的眼睛,它或许正扬起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或许早已在静谧的良夜里沉默地阖上。

“奥尔加……”

她闷哼了一声作为回答,把修长的手轻轻叠在我的手上,碰撞的骨节交错着生长,蔓延到所有生命开始的地方。那里没有贵贱与尊卑,那里没有爱恨与悲伤,这方圣殿里弥散着蜜糖的甜腻,祭坛前氤氲着黑巧微苦的芳香。它们都在燃烧的火里融化了,化作洪流淹没每一叶溯流的扁舟。女神的庙宇倒塌了,她将自己献祭给终焉的盛宴。奥尔加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从她的胸膛里听到心脏炙热的鼓动,她的脉搏是一条不息的激流,冲刷着我粗糙的手,带我重回已逝的青春。

“名濑先生……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奥尔加说。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近乎像含着泪水。她的头发长了,宛如垂在腰间的银河。我松开她的手,将早已沾满血污的躯干沐浴在她的发丝里。星光下的银发散着盐湖的光,盐粒从我的手中掉落,裹和着无法忘怀的咸味,渗进我的血液里。

“你能带她们走到哪里去呢?走出这条巷道,走出这片湾区,走出这座城市,走出这个国家,还是走向天堂和地狱?”

“我不知道,或许任何地方,但我得将第一步踏出去。”

奥尔加把我推到了床上,她生涩地撬开我的唇齿,将舌尖缓缓伸进我身上最温柔之处。她从不接吻,她说口腔是歌颂生命之所。而新的生命或许就要在今晚诞生了,奥尔加的,我的,孩子们的,亦或是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对相爱的情人的。奥尔加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她的双眸里活着黄金的灵魂,这是法厄同至死追逐的日光。有哪个暗处不渴望阳光呢?又有谁会不被太阳所蛊惑呢?我堵住了奥尔加欲言又止的唇,在她怔怔的凝视里闭上了眼睛。没有人会诅咒金色,我想。只要这金色一日不灭,就算坠入深海,或许我也愿意陪她去到任何一个遥远的地方。

 

 

End.

 

 

感谢大家读到这里!我知道这篇老梗故事十分无聊也十分OOC,但我实在是想写奥尔加小姐姐想的无法自持……这种老男人被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故事真是好啊(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住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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