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 / 血界


 夜场

 

* 雷欧中心日常向

* 给 @Dithyrambist 太太血界本的G文

 

当雷欧纳鲁德·渥奇抵达职场前辈为他倾力介绍的露天电影院时,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抵达这里的意义。虽然他本能地认为扎布·伦弗洛先生并不会为他推荐什么高雅的艺术场所,但现场的奇异景象还是让他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HL破旧地铁中与流浪汉和瘾君子们为伍的两个小时的颠簸,换来的是一场午夜十二点狂骚的盛宴。扎布口中所谓“体味HL夜生活最佳选择”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巨大无比的B级片片场,永垂青史的艾德·伍德是这里至尊的神明。

电影尚未开场,而巨大荧屏前的停车场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铁盒。雷欧并不想承认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家伙是会在路上奔驰的汽车,因为它们大多像是科学怪人一手造就的弗兰肯斯坦,张牙舞抓、飞扬跋扈地妄图吞噬世间的一切。每一辆车里都会有一只异界的怪兽,它们将在电影开场音乐响起时爬到车顶,观赏荧屏里的同胞毁灭世界。说实话雷欧并不明白异界生物们为何都如此情衷于B级电影,纽约的B级片在大崩落后早已变了性质,从粗制滥造的超现实故事片变成了记录日常生活的胶卷。娱乐生活匮乏的借口对于怪兽们而言并不成立,比拉斯维加斯更五光十色的HL甚至有专供怪兽享用的游艺厅,里面都是些“试着抓人类玩偶吧!”“手把手教你完成人类标本☆”之类的可怕游戏,过去的采访经历,到现在还在他心中留有可怕的阴影。

雷欧纳鲁德·渥奇先生深深叹了口气,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颓丧心理,打开了手中的可。乐瓶。电影已经开始了,今晚放映的是怀旧年代烂片的巅峰之作,伟大的《巨爪》。在预告片中“一千七百万年的寿命!它比战舰都大!它比飞机都快!它激起全人类的战争!它就是巨爪!”的字幕打出时,全场的怪兽们都在起立欢呼。也许屏幕里提线木偶做成的大鸟就是他们儿时憧憬的超级英雄,是变身酷炫的威震天,是拿着光剑的希曼和希瑞。可能每位异世界人都曾幻想过自己像它一样所向披靡,尽管这只鸟的大头在雷欧看来长得和鸡O没什么两样。在黑白的片头版权开始闪烁时,停车场瞬时变得安静,每个人都摈住了呼吸,期待着一次毁灭世界的人鸟战役,而雷欧却在一片寂静中听到尖利的鸟叫声从身边传来,

“人类兄弟,来一杯鱼冻水晶糕脑浆冰沙吗?我请。”

 

听到询问的雷欧惊恐地跳了起来,依靠本能拒绝了这杯可怕的饮品。站在他小摩的旁的鸟人兄弟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神色,雷欧赶忙安慰,摸了摸他长的吓人的脖子,好让这位亲切的陌生人重振光彩。

“我叫雷欧,雷欧纳鲁德·渥奇,是个刚来HL不久的记者,很抱歉刚才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并不是说不想喝你的饮品……”

“不用说了渥奇先生,我体谅你的心情。人类的饮食总是和我们不同的,所谓文化差异的东西我已经习惯了。”

鸟人兄弟开心地张开了喙,用柔软的羽毛轻抚雷欧的脊背,

“我叫克罗(crawl),就是《巨爪》的那个克罗,他可是我们鸟人族的大众偶像,每个鸟人都向往着看一次巨爪,就像穆斯林对于麦加的渴望一样,朝圣,圣地巡礼,怎么说都可以。HL的露天电影院每次放巨爪时我都会来,你也是他的粉丝吗?渥奇先生?”

“我并不是,”雷欧把手中的可乐瓶递给了克罗,“可能事实会使你伤心,不过巨爪先生在人类眼里并不是什么英雄。”

“哦,我知道他不是。”鸟人将可乐一饮而尽,把空瓶随手丢了出去,随后发出咯咯的笑声,“他是灾厄的象征,是吗?他近乎毁灭了地球,虽然最后被人类消灭,但他的行为还是在人类的心中留下的深切的阴影。人们惧怕他那双巨大的利爪和伟岸的身影,在他的阴影里颤抖,从此把他视作灾厄的代名词。我没有说错吧,雷欧兄弟?”

雷欧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大鸟用它的大嘴吃掉一架又一架飞机,缔造着一个又一个全新的悲剧。停车场里的怪兽们都为他的勇武而雀跃,他们喝下一杯又一杯的啤酒,用力敲击着他们的防弹汽车,在HL深夜的郊外发出兴奋的吼叫。嗷呜的吼声与金属砰砰的撞击声共鸣,交织成了高昂的进行曲,为或许明天就要启程的世界征服奏响序章。雷欧纳鲁德·渥奇对于是否要告诉刚结识的新朋友事实有些犹豫,这可能会打破他一直以来的幻想——尽管赫雷沙雷姆兹·洛特是个比上世纪的B级片更为疯狂的魔幻世界,那头真正的巨鸟却只能永远活在胶片中,如被西绪弗斯推上又滚下的巨石一般,一次又一次在人们讥讽的笑声中迎来被击毁的终焉。

 

然而在雷欧结束他漫长的思想斗争之前,他的新朋友就自问自答了此前的问询,

“雷欧先生,你想说他只是个地球电影史上的笑话,根本不值一文吗?别想着安慰我了兄弟,我早知道了。”克罗拿出手机拍下来巨爪肆虐人间的身影,把偶像光鲜的样子永远留在了储存卡里,“我的不少异界朋友都遇到了这种情况,无数的人造怪兽里没几个能被人真正记住,巨蜥族算是个意外,哥斯拉算是名留青史了,对吧?”

雷欧干笑着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回了银屏。也许人类的否定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看看每周夜场电影的火爆程度就能知道了。异界的来者在这里重温他们遥远的故乡,会杀人的树干台灯、眼睛里放出激光的外星大脑、变异的金属猩猩,群魔乱舞的B级片怪物是他们童年里闪耀的星群,也是他们在HL所能寄托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尽管这座城市已经见不到太多人类,但这始终不是由他们掌控的世界。雷欧有时会把自己想成灾难片里受尽磨难的人类,悲哀自己在这座混乱城市里曲折的命运,不过在这时他也为自己感到幸运。异界如此广袤,异类数不甚数,或许HL的人类已不占多数,但人类确实是这座城市里同胞最多的种族。他能时时刻刻看到自己的偶像,而不用费尽苦心去逮住每一场亚文化边缘的夜场电影,崇拜着不被人理解的邪典英雄。雷欧纳鲁德·渥奇趁着克罗不注意时跑了出去,到不远的饮品台去点了两份鱼冻水晶糕脑浆冰沙,又偷偷溜了回来,

“克罗先生,你要吃鱼冻水晶糕脑浆冰沙吗?我请客。”

 

克罗惊讶地歪了歪头,张大了自己尖喙,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怪叫,身后的翅膀也情不自禁地扑腾了起来,看上去简直就像快要飞到天上一样。雷欧把一碗冰沙塞到了他的爪子里,自己用义眼仔细查看了一下其中的构造,面带笑容地将诡异的食品吞了下去,随后不负众望地将它吐了出来。雷欧摸了摸头,有些愧疚地将自己的冰沙塞到了克罗的另一只爪子里,在准备道歉的同时,看到了克罗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感动的光芒。

“有人类愿意吃鱼冻水晶糕脑浆冰沙,来HL一年多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克罗餍足地品尝着猎奇的美味,默默看着自己的童年英雄在影片末尾从高空坠落,被辽远无垠的大海所埋葬,留下一只孤零零的爪子伸向天空残延喘息。喧闹的停车场在“The End”打出的一瞬,恢复了开演时的平静,而这平静里却掺杂了些许寂寞与悲哀。雷欧与克罗一起吃着冰沙,看见怪兽们缓缓钻进自己的铁疙瘩,听见上百台发动机轰鸣的巨响,最后目送他们甩着五彩的霓虹尾灯离去,在空气中留下比落日更为耀眼的余晖。身后的放映机已经撤下了,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准备回家,雷欧也发动了自己的小摩的,准备回到借居的小屋,迎接不久后就会升起的朝阳。克罗却还是没有动,他只是收起了自己漆黑的双翼,等待着幕布慢慢下降,直到它将英雄曾经踊跃的荧幕完全覆盖。雷欧看着沉默的友人,欲言又止,却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克罗先生,你不觉得有些悲伤吗?一次次看着自己的英雄陨落。”

 “不,我不觉得。”克罗拍打着翅膀,扇起了一阵大风,“就是因为他的陨落,我才会到HL来看看人类生活的世界。如果这里是一击即毁的脆弱之处,没有任何的异界生物会造访此地。我们都渴望看看击毁自己英雄的人类,看他们是否足够刚毅地将我们驱逐出境,或是足够包容地容纳我们于此定居。从这层意义上来说,HL是个美好的地方,尽管这里的生活很孤独,但我至少还能和人类和谐共处,那只大鸟的初衷也只是想到地球上找个巢穴,不是吗,雷欧兄弟?”

 

雷欧纳鲁德·渥奇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想和鸟人兄弟交换个电话号码,却被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克罗没有答应他的邀约就径直飞上了天,用自己的爪子指了指地面,随后将身影融入了黑色的月夜。雷欧微笑着向他告别,跨上了早就点了火的摩托车,向自家的方向驶去。或许这时HL才迎来了真正的夜晚,公路上寂静无声,四周只有昏暗的街灯照亮前方,人类与异界生物都睡去了,只有深渊里的吸血鬼还在窥伺着这座荒诞而美妙的城市。雷欧任凭晚风吹过自己的碎发,竟庆幸起了自己一度后悔莫及的决定。扎布推荐的也不净是坏地方,职场前辈偶尔也有可靠之处,下周的夜场好像要放《Zardoz》,不知道会不会有仓颉的转世,来参加这场一周一度的狂骚盛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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