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 承花

 
       * 游呤诗人与旅人pa,承花承无差

       * 花京院第一人称,ooc,慎重阅读

       * 羽落生日快乐

       
       当清越的牧笛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时,我知道我应当离去了。孩童们嬉闹的笑语随着吹拂过我耳边的晚风落入不远处平和的山村,我的身边重回了清晨那牧歌初次伴着朝阳扬起前的静谧。我轻轻拨动了里拉琴的琴弦,悠扬的琴声断续响起了,这是个安详而美好的黄昏,我想用一曲祝酒的颂歌与她作别。榉树的华盖为我遮蔽了一片树荫,漏下几缕柔和的夕阳洒在我的身上。阿波罗赠予俄耳甫斯忘情的牧歌,我从他那里接受祝愿与赐福,她们是我生命中的闪烁的晨光。并没有人伴着我的旋律翩翩起舞,我也听不到琼觞的碰撞或是少年的祈祷,我碧翠的双眸里已然映不出都城昼夜不息的荣华,但我同样沉醉于山野草径间自然的纯粹。一曲奏罢,夕阳似乎已经睡去,晚星在地平线上沉浮,却还没有感召到月神的呼唤。要加紧前行了,不然在明天的朝阳升起之前我就没有睡眠的闲暇。我提起长袍摸索着身边的拐杖准备启程,前往我眼底的光脉流向的下一个村落,却在起身时发现双脚有些麻痹,竟无法顺畅地前行。也许是久坐的缘故,也可能是近日乏于饮食与休息,我颇有些苦恼地再次扶起拐杖,却又跌坐了下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我想。榉树的旁侧环着馥郁的花香,这应是个适合安眠的地方。就这样停滞一晚也不错,我已许久不曾安静地聆听晚风了。不如再奏一首歌吧,现在睡去还太早,星辰尚未升起,情人们欢聚的夜晚也尚未开始,我想为他们送上一曲甜美的爱歌。我和着琴声浅吟低唱,牧歌的旋律如羊鞭轻柔地打在羔羊的身上,我歌颂月桂、风信与银莲,歌颂我不曾经历过的纯真的爱情与牺牲。有细琐的摩擦声渐渐近了,我停下了拨动着的双手,怀抱一直伴随着我的里拉琴。陌生的来者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正站在我的面前。沉寂又回来了,但那不是清晨时的安逸,而是深渊似的默然。

 

       “你的琴声很好听。”

       低沉的男声震动空气,清冷得使晚风带上了一丝凉薄。他的声音是陌生的,却使我莫名熟悉,这是我曾经在祭坛上听到过的感召,但我清楚神谕并不会在此降临。我是被流放的异乡人,眷顾在我的心中只剩下可怜的残骸,它们随着我碧翠的双眼一同远逝在了过往的长河,奔流的波涛打散了它们,从我的生命中渐渐剥离。我放下了怀中的里拉琴,拄起拐杖试着起身,竟轻松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的赞美。”

       我微笑着回答了他,向他微微欠身行礼。一只冰冷的手触碰了我的指尖,将里拉琴重新放回了我的臂弯。我有些惊讶地退了一步,却被他拉回了他的身边。这是一只有力而健壮的手臂,生的光辉闪耀着,血脉却只是安静地涌流。我试着挣脱他的束缚,但毫无悬念地失败了,我自小便在神宫中生长,学习的是颂歌与祭礼,自然无法抵抗健美的力量。可这力量却并不使我惊慌,它不似锋利的刀刃或寒风,力的源泉与眼底指引着我的光脉同路,流向的目的地是我漫长的归途趋向的远方。

        “能为我奏一支歌吗?但不是现在。我想带你回到你的故乡,这是我被告知的使命。”

       “你想让我奏出怎样的乐章呢?我可以现在就将它献给你。但我的故乡是我已经回不去的地方,你又如何能引领我还乡?”

       话从口中吐出的一刻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其实并不想回忆起有关都城的一切,我或许贪恋那里洋溢着海水咸味的空气与嘈杂而热络的喧闹,但我依旧无法憎恶那些向我击来驱逐的石块的我曾深爱着、现今也还存于我的祷词中的人们。神明的无常我无以掌握,我所能做到的不过是用琴声、颂词与祷告传达他们或许只是戏言的谕言,等待着事实给予我应验或是背叛。我已然回不到故乡了,突至的震动崩毁了大地也崩毁了我的信仰,我只能带着孤独的里拉琴在荒原的草径中流亡,等待终有一日回到那不可及的故乡。

 

       “我能带你回到故乡。”

       “请不要再欺骗我了,先生。您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吗?我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的,除了这把琴弦与我的生命。”

       “……我能带你回到你的灵魂应当归属的地方,我不需要什么,我已经接受过你的报酬。只用一夜的征途,黎明降临前就能到达。请你在那时为我奏一支歌,我想在你的乐声里与你作别。”

       男子说完就沉默了。我没有回答,只是在渐渐息止的晚风里将手抚上了自己的心脏。星光已经洒在天空中了,我能感受到光的变幻,月神已然降临,用她温柔的眼神俯视着尘世里向死而生的人们,重聚的欢歌与再别的离歌如炊烟袅袅一直升到天上,女神微笑着拨弄她长发里四散的繁星,怜悯而轻蔑地翻了个身。他没有催促我,只是站在我的面前等待我的回答。我紧紧握住了拐杖,睁开了我的盲眼。漆黑的世界里涌动着大海的波涛,苍蓝色的沉寂几乎将我淹没,却又透着海面上星点的微芒。本应彻骨的海水是温暖的,羊水般包容着我的身躯。他或许真的能带我回到故乡,我想。我伸出了手握住他早已张开的五指,与他共同踏上了归乡的旅途。

 

       夜间的山路透着些许凉意,他脱下了身上宽大的斗篷轻轻覆到了我单薄的身上。男子的应该步子很快,但似乎却为我放慢了一些。他是个高大的男人,从沉重的脚步声上听得出来。我小跑了几步和他走到了同一条平行的线上,先前劳顿的疲惫如同消失了一般,我的步伐十分轻盈,似是从没有如此轻盈过一样。夜莺在林间不时啼鸣,露水融在清冷的空气中有些潮湿。风吹拂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动,惊起了栖止的鸟儿,扑腾着柔弱的翅膀向远方飞去。披上他的斗篷后,夜似乎也不是那样冷了,我朝他那里靠近了些,想跟的更紧不至于让他为我放慢步伐。陌生人的身上有海的气息,他或许是从都城那边的海上来的旅人,同我一样游荡在追寻远方的路上。他的故乡是怎样的呢?是否也是一个令他深爱的地方?飞去的鸟儿似乎又回来了,枝桠上有些动静,不过也可能是不同的几只小鸟。月亮才刚刚升起,夜晚还很漫长,我加速往前跨了几步,走到了男子的身前,

       “离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就当是游吟诗人在山野里吟唱的小诗,我慢慢说,总比在寂静中消磨过这长夜要好。”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我身上的斗篷被他裹紧了一点,海的气息更浓了,像是要把我包在茧里似得。我轻声笑了一下,意外听到了他有些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地抱怨。他也并不若深海一般冰冷,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他回答了我:

      “你不介意回想起来的话,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又一个人往前去了,步伐比先前快了一点。我跟在他的身后,我的故事并不是什么听了能使人快乐温馨的童话,但我确实想将它倾诉而出,作为这个与夜晚相合的告别的伴唱。

       “在被流放之前,我是个神官,在王都的宫殿中出生,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对年幼的我而言还太过巨大的神坛前祈祷,绞尽脑汁去理解那些现在还令人费解的神谕。神宫环绕着花草树木,另一侧是悬崖,激越的海浪日夜拍打岩壁,这是我幼时听以入睡的摇篮曲。神宫中的人们都很和善,他们是从各地招来的乐师与学者,每天都会用亲切和蔼的声音告诉我他们那遥远故乡的神话,他们教会了我如何演奏动人的音乐,如何明白神明难解的隐喻,看着我一点点长高,慢慢晓喻纷繁的人情与世事,给了我除冰冷而神圣的石阶之外,拥有快乐的童年。神宫里没什么小孩子,我也就从就没有同龄的朋友,在他们眼中我或许是奇特而可怖的,因为我能听见他们所听不见的声音。但我并不觉得孤独。我的头脑总是有或是低沉或是轻盈的话语在不断盘旋,那些在他人看来如同诅咒的东西却使我相信我是被神所眷顾的,他们如爱着世人一般爱我,而我将在他们的祝福中长大,我曾经是这样相信的。

       “少年的日子并不轻松,神话与史书冗长而无趣,但好在我还有琴弦,能在无人涉足的夜晚弹奏喜欢的曲子默默吟唱。接下来就是被培养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神官之后的日常生活了。曾经巨大的神坛不再那样冰冷,每日清晨与黄昏的祷告使我习惯于这样贫乏的生活。我拥有他人不具才能,因而承担这份孤独是我的责役。倾听神明的声音是一件圣洁的事,尽管辛苦但也使我的心灵宁静。夜晚是可贵的休憩的时光,在我的双眼还看得见的时候,我喜欢仰望星夜的光辉,那些星辰就是祝福着我的神,他们闪烁着双眼慈爱地看着人世。国都的王需要我传达神明的旨意,因而我的生活也算富足,加之神谕常常应验,也有些虔诚的信者会到神宫来见我。他们的来访是我生活中少有的乐趣,我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故事,为他们解决烦恼要好过向王传达神谕,因为在问题解决后我能听到他们发自肺腑的笑声,而枯燥的王政无法给予我这些。生活虽然是平淡的,但依旧令我满足,唯一的缺陷,或许就是我对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神覆盖着的那层薄薄的面纱愈发好奇了,我想要揭开看看他们的真容,却又被挡在厚实的铁门外无法前进。

       “不过这也是当然了,尽管我是神官,但也决然无法知晓神真正的心意。我所崇敬的神明在不可触及的奥林匹斯,用全知的双眼俯视着我们的出生与死亡,在喜悦时给予我们大方的恩赐,而我们认为这赐福是源于真诚的祈祷,在愤怒时降下不期的灾厄,我们却把它当做神明惩罚我们不实的象征。我被逐出王都也是因为这样的事由。我所传达的神谕没能实现,本应令人欢欣雀跃的祝福化作了灾厄,以大地的震动回报我的祈愿。王不能接触到神灵,无法听到他的声音,就只能将灾难的降临归于我传达的神谕。那时我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发生,无法明白为何神灵会背叛自己许下的诺言。我曾反复思忖过自己是否有所过失,但我不能察觉到一丝痕迹。我将这看作是背叛,我对预言的,同样也是预言对我的。在群情激奋里判决之锤落下了,我被放逐到了深海的墓穴中,放逐的崖壁就在神宫的旁侧,我站在幼时常常用以眺望远方的熟悉的崖尖,在鼓动不息的风声里被推了下去。”

 

       我停顿了一会儿,没有接着往下再说。诉说自己的故事的确是一种难受的煎熬,它唤醒那些已经被我埋葬在内心深处的情感,重新在胸腔中再次轰鸣。我唯一的听众在叙述的过程中一直沉默着,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缓缓踏着散落的树叶前行。我趁着这静谧整理了思绪,正当我想继续时诉说时,他突然问:

       “你不曾憎恶过神明吗?他们背叛了你。”

       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我本以为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故乡,想起了母亲幼时的叮咛嘱咐与许久没有遇见过的挚友。他在听我的故事,并为我而叹息。

       “我当然憎恶过他们,毕竟在上的神明用轻松的甚至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击,就摧毁了我数十年来所坚守的、或是被灌输的信念。但此后反复无常的神又给予了我补偿,否则我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葬身在深海之中,成为供鱼虾所食的骸骨了。说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正当我在落入深邃的海中等待死亡之时,水中出现了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神明,伸出他冰冷的双手搭救了窒息的我,用澎湃的海潮将我送上了远离家乡的陌生的岸边,取走了我明亮的双眼作为生命的代价。从此我看不见缤纷的世界,但我依旧感激他,他剥夺了我眼里闪烁的光明,却重新点亮了我心中将灭的火焰。这火焰对我而言是无上的救赎,它使我不必背负复仇的忿怒迎接等待着我的死神,而是能正视神明降下的恩赐与背叛,像这样在安宁的良夜中与你一同踏上还乡的旅途。”

       “拯救你的神是怎样的呢?”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双承载着星辰的双眸,那是一双如同海洋的眼睛,沉寂而包裹着涌动的浪潮,生命的川流在其中奔腾不息,尽管它或许代表着死亡。我不记得其他的细节了,在他来到我身边的时刻,我的胸腔中早已灌满了咸涩的海水,我没有余力再去观察他的身躯或是神色。”

       我轻轻摇了摇头,放低了自己的声音。他听到我回答的时候颤动了一下,但仍旧保持着既往的沉默。我向他隐瞒了一些对他而言可能十分重要的东西,他的身上有那片深海的气息,海风的潮湿与咸味弥散在身周的空气中,他的披风将我紧紧地包裹起来,不想将我放出这熟悉的海水围成的茧,耳边回响着悲哀而无声的叹息。我一直在他的身后走着,我的脚踩在他深陷在泥地中的脚印里,呼吸着与他共同的空气。深海中的神在给予我生命时轻触了我的双唇,那是被冰冷的海水所拥抱的触感,他向我的身体中输送了一口绵长的气息,鼓动了我业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随后用双臂激起浪花将我送还了人世。我不知道面前行走着的异乡人是否是海底的神明,但我已然跟从了他迈上他所走过的道路,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否真的是我久违的怀念的而又怨恨着的故乡,但我愿意随着他的脚步走完这段夜中的归途。

 

       “那你还感激着神吗?”

       许久的安静之后,他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但这问题已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抱紧了怀中的里拉琴,脑海中响起了曾经每日诵读的赞美诗与乡野阡陌间荡漾的牧歌,它们交织在一起缠绕成攀援的藤蔓,绕着我的琴弦茂盛生长,在不知不觉中潜入了我的心灵。

       “我不再感激他们,因为这并非我能够献上感激的有形之物。神明的掌心上站立着我们渺小的身躯,他血脉的跳动震颤着大地、森林与海洋,这于我们而言是生命所能承载的一切,但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秒一度的无尽的永恒中微不足道的一瞬。我的祈祷或许传达到了他们的血液之中,但我不愿再继续这如同献祭的生命,我宁愿在微风拂过的田园里用我的琴弦奏响欢快的舞曲,为人世间舞蹈着、跃动着的人们而喜悦,他们的欢笑使我不再孤独。”

       他停下了脚步,站立在一颗大树的下方。树叶的颤动几乎盖过了我的声音,也淹没了他轻声说出的话。我没有听到他的话语,我也不想问他说了什么,因为他的声音已经被风声所覆盖,我没有必要再去追问。我的话或许是不敬的,我想要在命运的齿轮下逆流而上,挣脱禁锢着我的名为神明的枷锁,以自己的鲜血与灵肉活出真正的生命。我知道这是一条需要以我柔弱的身躯扛起巨石效法西绪弗斯的无尽而荒谬的道路,也明白这巨石终将从山巅滚落把我碾为尘芥,但我拥有这双能够抚琴的双手,它指引我弹奏我高鸣的灵魂。他正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炙热却又默默从我身上移开的视线。

       “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吗?你看上去有些累了。”

       “不必了,故乡就快到了吧?”

       “恩,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太阳也快要升起了。”

       “那就走吧,我并不疲乏。故乡正在召唤着我的归还,我不想让她继续等待。”

       “……好。”

 

       之后的路上他不再说话,我也随他保持着沉默。这是一条溯流而上的路,我身边的空气渐渐温暖了,太阳尚未升起,但我却已经感受到了朝阳的微芒。我仿佛已经听到了故乡的人们欢迎的笑语,闻到了在空中飘散而去的炊烟,还乡的草径与我眼底的光脉汇成了一路,缓缓流向给予我生命的苍茫的大海。奔流的河川总是要在海中归于宁静的,然后在未知的明天随着海神突至的狂怒叫嚣着重回大地。我想这条还乡的路也许只寂静的夜晚里开启,阳光之下乡愁被热络的街市所掩盖,只有在万籁静默的深夜才会如钟声般响彻在人世之间。而在黎明降临的时候,沉默不语的神明会悄悄关上这扇只能通过灵魂的窄门,阳光之下没有乡愁,它在深夜时分孤独的月色与星辰里爆发,随后燃尽残存的火焰而走向终结。引路人在我的身前走着,脚步入耳,用他高大的身躯遮蔽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他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迈向终点,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他没有停下,只是默默继续引领着我向前,或许他想要停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这是他应当完成的责役,作为一个送乡人将每一个在黄昏睡去的旅人引渡到遥远的故乡,随后再踏上下一个漫漫征程。

       环绕着我的温暖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散去了,我的身旁又重回了冬夜的寒冷。可这寒冷不再是旅途开始的时候彻骨的冰凉,而是含着悄悄滴下的晨露,昭示着将至的黎明。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

       他朝我这里走了几步,伸出手把我引到了他的身边。我听到了水声,它就在我的面前永久而不息地流动着。他似乎是在用绳索拉着什么,粗糙的麻绳磨着手掌发出擦擦的声响。也许是船,也许渡过这条河流之后我就能回到故乡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用指尖的轻抚肯定了我的猜想。他小心地扶我登上只容承载一人的扁舟,默默解开了缠绕在岸边的绳索,却迟迟没有放手。

       “从这里起我就不能再给你引路了。顺流而下,你将在日出的时候回到家乡。按照约定为我奏一支歌吧,我想再听听你的琴声。”

       “你想要听什么呢?”

       “骊歌就好,因为我们不会再相见。”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了,我知道我与他相遇的那刻我就已迎来了离别。那片深蓝的海夺去了我的双眼,但赐予了我本不应得的生命,苍蓝的波涛激起了我忿怨的憎恶,却又使它渐渐平息。神的戏言摧毁了我,神的恩赐重生了我,我又怎能以悲哀的骊歌与之作别。我向他笑了一笑,示意他可以放开绳索任我朝着故乡漂流了。我想这笑容在他眼中定是含着泪的,但这泪水里是我的喜悦与救赎,它从那双看不见的盲眼流出,化为碧绿的翡翠在沉寂的大海中缓缓沉没。

       “不,我们会相见的。在大海深处你遥远的故乡。”

       我轻轻地说。他按我的意思放开了手,轻轻推了一把小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我道了一声再见。我挥了挥手,还乡的扁舟在他手臂的推动下离岸出航了,和缓的水流如记忆之河般流淌着,送我走完最后一段孤独却安宁的旅程。摇曳的小船顺流而下,他的脚步向着相反的方向隐去。我拿起了里拉琴,按照约定为他奏响了离别的歌,欢快的旋律飘荡在空中,我听见人群雀跃的欢呼与街市喧闹的集会,我听见神明慈爱的呼唤与水流潺潺的涌动。我没有弹奏骊歌,我从不弹奏骊歌,深蓝的海洋给予了我可贵的生命,我将以祝酒的琼觞归还他一生一度的祝福。太阳慢慢升起了,日光落在我的肩上,使我感受到久违的温暖,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他的印迹完全消失在我的耳中。我停下了演奏,小船越驶越慢,它将要靠岸,岸的那边就是我的故乡了。我回头望向来时的路,睁开了我的双眼。柔和的阳光洒在那棵参天的榉树上,树影之下开着茂盛的矢车菊,随着和曦的晨风轻轻摇曳。牧童悠扬的短笛与清甜的花香透过茫茫时光飘到了我的身旁,我在这熟悉的景色中踏上了彼岸的土地,花开之处,或许就是我被他埋葬的地方。

 

       End.

 

       FT可能比较长,如果各位太太不想看就可以不看了。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忍受着读完了这篇又臭又长的文章,文章的灵感来自陈超先生的《风车》,还有维吉尔的《牧歌》之四。文章是写给羽落的生贺,生贺写了这种报社的东西实在是对不起,我土下座谢罪。关于承太郎的设定就是花京院被推入深海时来迎接他的死神,但他一时因为花京院的虔诚没有下手,剥夺了他的视力以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花京院在文章一开头其实已经是灵魂了,自己发现是在触碰到心脏的时候,所以他也知道承太郎是来迎接他的死神,所谓的故乡也就是转生的地方。还乡的路说的就是五十日的旅途,这里花京院的遭遇指的就是从孤独的少年走出向天命抗争成为英雄的历程,承太郎的角色有些弱化,所以没有什么cp感,想看谈恋爱的太太们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最后一节榉树下的矢车菊的花语在这里用的是相遇与幸福,也是我对承花承这个cp个人的理解,在偶然里相遇,随后相伴共同踏上征途,我相信花京院最后的结局是幸福的。

       这篇说实话不能算是承花cp,只能说是花京院的独白,毕竟承太郎总共没说几句话,也没干什么事。花京院是我三部最心疼的人物,最喜欢的是阿布,至于心疼的原因就不说了,多说都是泪。这篇的花京院被我写的太软,实在很惭愧,也一点都没有写出陈超先生诗里的感觉。真的非常感谢诸位太太看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收到太太们的评论,正面与负面的都十分欢迎,真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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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antochlorSantochlor 转载了此文字  到 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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