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 / エクフォス

 蚀

 # 王子法斯

# 关于世界观的一些妄想

 法斯法菲莱特在回到地球前再次造访了西卡德曾带他来过的工厂,宁静的夜里轰鸣的机械不再繁忙,空空荡荡的车间只有他与互相碰擦的金属配件,最冰冷的造物以微妙的形式活着,它们在暗处悄悄改变着复杂的分子结构,从物理上的抵抗日复一日的劳役。法斯深蓝色的眼睛扫过这些精密的仪器,青金石的视界依然有些陌生,百年的沉睡并未完全消解智慧的沉重,繁杂到冗余的信息一股脑地灌进他新的头颅,神经总是在超负荷运转,排异反应无时不刻不在警醒着他,让他怀疑自我的纯粹。碧绿的法斯法菲莱特与烦恼绝缘,他单纯的脑袋或许在见到这些制造合成珠宝的机器时就已宕机了,自然的无机物与人造的无机物本应只有价值的差别,没人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它们间连金刚都不知晓的区分。

答案或许会在自己身上,法斯在走过一排排整列的受造物时这样想,我身上的拼接物甚至不是照着原本的化学式填上的,令人惊异的不纯中我依然拥有绿磷石的名字,尽管体内的闪烁的碧翠已不够二分之一。法斯法菲莱特的细金跟落地的脆响回荡在工厂里,每一个机械上都贴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这里它只代表化学式,而不是能够光合的鲜活的宝石。而拥有生命又意味着什么呢,肌体的更替已经使法斯越来越难以回忆起年少的自己,辰砂,双晶,南极石,在流逝的岁月中他们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标签,以不再鲜活的形象慢慢遗失在褪色的记忆里。法斯在廊道的尽头捧起了一簇安特库其赛特的灰烬,他的合成器被放在了离人类实验室最近的地方,手心里粗粝的粉末黯淡地闪着光,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遥远的第一个冬天。法斯法菲莱特凝视着它,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冷静,他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灰白的碎屑乘着空气飘散进无灯的黑夜,融进潮湿的水,然后在呼吸中进入另一个陌生的生命。

艾克米亚孤独地站在那片黑暗中,被他造出的合成物被吸入了他不朽的身体里。月人的王子披散着他柔顺的金发,丝绸制成的睡衣慵懒地挂在他英挺的骨架上,那双细长的凤眼里倒映着法斯法菲莱特俊美的容颜。夜游的王子举起酒杯向来者致意,他并不惊讶于绿磷石的造访,不如说他正在这里等待着他。法斯迈着步子缓缓走向这座宫殿的主人,在离他还有三四步的地方举起空气碰杯,被祝酒的男人微笑着饮尽了生时曾如此甘美的琼浆,这是法斯法菲莱特所无法体味的快乐。有些忧伤的王子将空无一物的酒杯丢给了宝石人,他合金做成的手没掌握好轻重,一不小心就将玻璃碎成了两半。艾克米亚看着无所适从的法斯,总算褪下了忧郁的面具,他笑嘻嘻地走到绿磷石身边,和他打了个迟来的招呼,

“晚上好,宝石。今晚你也睡不着吗?”

法斯法菲莱特点了点头,人类的组成物在这个令人生厌的空间里无主的飘荡着,穿过这稀薄的水域,他目极的尽头是那闪耀着光芒的故乡。遥远的地球在脚下的土地上望去并不比月尘更美,但他同胞的尸体所铺就的灰白只能被杀死他们的人所欣赏。法斯法菲莱特莫名有些悲哀,他想如若自己能在故土看见这抹景色,或许也是一种对亡灵的祭奠。

“这些宝石的尘土要到何时才能布满月球,为我们所看见呢?”

“我不知道,或许要等到彼岸的星球不再有活着的晶体时才能成功。毕竟这一计划目标的观众是那座坏掉的许愿机,而不是你们。”

“那我们岂不是一生都看不见这里的美景了吗?这是多令人遗憾的事啊……”

“在我看来这倒是必然的,因为正是你们用躯体构成了迷人的月色。你好像并无法切身地感知到这些,不过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沉静的绿磷石摇了摇他来自青金石的脑袋,哲思与智慧从某种程度而言是使人畏惧的,它们将法斯法菲莱特从他宝石做的身体里抽离,飞到高处俯瞰这个由骨肉灵构成的世界。地上的来客知道自己不恨月人,共情的天平从鲜有哀伤的无机物倾向了被诅咒的不朽,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对完满的渴望,早已灭亡的人在肃剧里走进了他的生命。法斯试着延展他合金的手臂,他想看看自己尽可能远能触及哪里,半液态的肢体绕过盈满的水滴,嬉戏打闹般游走在漆黑的宇宙里。艾克米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随着流动的意识旅行,最后聚焦在终点指向的行星。那里也曾是他与他族人的故乡,但千百年的蹉跎早已使他们忘却了他的第一个死亡,指向往生的终末被拉得太长,他甚至怀疑魂牵梦绕的彼岸已被时空压缩成一个空洞,而这第二个生命将成为他们永久的归途。这些事是法斯法菲莱特所不知晓的,艾克米亚明白自己不能献出所有坦诚,他的愿景容不得一丝怀疑,这是他信仰的基石,一个裂缝就会使这座宫殿轰然倒地。

“艾克米亚,你说如果金刚老师重新回归了工作,你们就能摆脱这痛苦的循环,但那到了那时我们将会去到哪里呢?”

法斯法菲莱特凝视着地球,问出了他难以回答的问题。艾克米亚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所读过的所有书籍中都只有灵与肉,在终末里骨是陌生的,他没有唯一的答案。

“有人说骨会在灵魂被渡往彼岸后一起飞升,你们会从月亮经过只此一次看见这灰白的星球,你们的同伴会从尘土里苏生,化成最初的纯净的宝石人,与我们一同前往另一个世界。也有人说你们的身体会在所有月人离去后回归出生的海滨,在万年的轮回里等待新的人类,成为真正的宝石。还有人说坚硬的骨不会改变,你们不朽的生命将继续延续,只是许愿机将离开你们,也不再会有月人来袭。我不知道对你而言哪一个是最好的,有或许其中哪一个都不对,愚笨的我并不知道答案,我连自己都无法拯救,又何况拯救你们呢。”

“我也说不出哪个是最好的,你不必为此哀伤。”法斯法菲莱特抱腿坐了下来,艾克米亚也坐在了他的身旁,“这些都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如果金刚老师到最后都拒绝工作,我们只能毁坏他的话你们不就要被永远困在月球上,再也去不了彼岸了吗?如果现在的生活已经是难以忍受的,我不敢想象你们将如何妥协。”

艾克米亚在听到问题后愣了几秒,他抬起头望向法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溢着从灵魂深处涌流而出的悲伤。法斯法菲莱特被这饱和的情感震慑住了,这是辰砂在初遇时望向月球的眼神,是安特库其赛特与被困于箱中的他告别的眼神,是郭斯特被剥离的表面所留下的最后的眼神。法斯在沉默里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无论在漫长的过去中宝石与月人曾有多少纠葛,他们说到底还是来源于同一个人,他们将共享同一种真切的感情。

“从某种程度而言,你们是比我们更坚强的。”艾克米亚很快恢复了平静,“你们的生活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醒来,学习,巡逻,睡去。日复一日的操行甚至比我们更为无趣,但你们从不曾厌烦,从无怨言,甚至不惜用死亡维护生命的平静。而我们则是脆弱的,平庸与无聊压垮了我们,多愁善感的灵魂撑不起无骨的生命。”

“我们能这样活着是因为我们没有肆心。”法斯法菲莱特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可期待的,也不曾怀疑过金刚老师为我们创造的一切。我是一个异端,一个抗议者,我的身体里混杂了太多不属于的我的东西,它们使我与你相近。有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三分法的宇宙里似乎没有我的位置,我将要重新回到来时的土地了,这次又是以一个新的自己。”

绿磷石用指尖触碰着白天刚被安上的同步宝石,轻轻地说完了属于这个夜晚的最后一段话。艾克米亚伸出手拉起了法斯法菲莱特,藏在暗处的西卡德推出早已备好的月船,像个真正的绅士将来客送上了多舛的归程。纤瘦的智者一格格踏上阶梯,他被看不清表情的月人簇拥着,在旅行仓的花瓣合上的那一刻,他依稀听见了艾克米亚的声音,

“你是法斯法菲莱特。”

谢谢你。

 

End.

 

王子的音译是我自己编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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